温布尔登的中心球场，当最后一记ace球砸在边线内，莎拉波娃握拳怒吼，然后对着球员包厢的方向，微微点了点头，那一刻，镜头没有给到教练席——那里空着，或者更准确地说,从来没有人真正坐稳过那个位置。

五座大满贯，十一个冠军头衔，横跨三个大洲的奖杯收集者，当主持人问她“你现在最想感谢谁”时，她摘下帽子，汗湿的金发贴在额角：“我想感谢那些所有曾经试图执教我却最终放弃的人。”

全场安静了半秒，然后爆发出笑声和掌声，没人料到这个回答，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,这不是玩笑。

从佛罗里达网球学院的波利泰利开始，莎拉波娃的教练名单可以列成一张小型网球名人录：迈克尔·乔伊斯、托马斯·霍格斯泰特、斯文·格罗内费尔德、吉米·康纳斯……有人教她发球，有人重塑她的反手，有人试图往她的比赛里注入更多旋转和变化，但最终，他们都离开了，理由五花八门：理念不合、沟通困难、她太固执、她父亲太难搞、她对自己的要求高到不近人情。

有一个段子在巡回赛里流传已久：曾经有一位欧洲名帅，在合作三周后对媒体说，“执教玛丽亚就像试图用手掌拦住一辆正在下坡的卡车，你能感觉到她的力量，但你无法改变方向。”他说这话时没有恶意,只是疲惫。

但莎拉波娃自己从不这么看，她在一个纪录片里说过一句被反复引用的话：“我需要的是一个人，能告诉我在第三盘2比3落后、双腿发软、现场一万五千人都在为对手加油时，我该相信什么。”她顿了顿，“没有人能告诉我，所以我自己找。”

这或许解释了为什么她能在三十岁以后，在肩伤手术、禁赛风波、年龄增长的重重打击下，依然能重新站上领奖台，她的比赛里没有太多“教练的痕迹”——没有特别明显的战术模板，没有频繁的场边交流，她打球的方式简单到近乎粗暴：把每一次击球都当作最后一次机会，把每一分都拖入自己熟悉的痛苦泥沼,然后凭借更强大的意志爬出来。

赛后发布会上，有记者问：“你现在算不算一个不需要教练也能赢球的球员？”

她想了想，说：“没有人不需要教练，但我需要的不是告诉我怎么挥拍的人，我需要的是一个人，能在我怀疑自己的时候，看着我的眼睛说‘你可以’。”

她停顿了一下，又补了一句：“其实我自己也能说。”

在场的人都笑了，但笑声里带着敬意，那个从西伯利亚来的小女孩，六岁就抱着球拍坐在父亲肩膀上穿过机场，十五岁在温网击败小威震惊世界，后来成为商业帝国里最会打网球的人，网球场上最会做生意的人，她的整个职业生涯，都是在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证明：我的路,我自己踩出来。

十一个冠军，没有一个是“被执教”出来的，每一次夺冠后，她都习惯性地先看自己的团队，再用拳头捶捶胸口，仿佛在说：这里,才是真正的教练。